绑定手机

获取验证码

注册、登录代表你已阅读并同意《用户协议》

取消
当前位置: 首页 > 详情

长安要造的,不只是一辆车

郑森鸿 2026-10-13 09:51:38 1005

一家传统车企决定自己做智驾,在今天已经不算什么新闻。

「传统主机厂自研智驾」这个命题,甚至一度在行业里被判了死刑,摊子铺得很大,两三年后做出来的东西与头部供应商存在「代差」,最后半死不活。

买,看上去明显胜于赌。

但这个刻板印象放在长安这里,可能已经过时了。

因为长安这次想做的,不只是再做出一套智驾方案,而是重新搭一套能够持续生产数据、训练模型、验证能力并推动迭代的 AI 基础设施。

2024 年 8 月,长安启动端到端项目,10 月正式通过。当时整个智驾团队约 500 人,真正做数据和工具链的只有 30 人左右,甚至还没有自己的 BEV 方案。

没人、没算力、没数据,只能一边搭底层工具、采数据、训模型,一边招人。两年后,这支智驾团队扩到 1500 人,训练集群规模接近 3 万张卡。

数据闭环、训练体系、仿真工具和端到端模型从零搭起,第一套自研方案开始量产,首发启源 Q06。

长安汽车首席智能驾驶技术官的说法是,长安当时「相当于批了个百亿规模预算给端到端」,这是长安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战略投资项目之一。

按照行业公开的千卡集群建设成本粗略折算,3 万张卡对应的算力投入同样相当可观。

一家云服务商表示,在他们所有车企客户里,训练规模最大的单一模型是长安,用 4000 张卡训一个模型,比一些新势力还大。

「行业里真正量产一段式端到端的车企和供应商,不到一只手,但感觉在公众脑海里,怎么都轮不到长安」。陶吉说道。

陶吉是这支团队的领头人,从零搭起队伍、把端到端推到量产的,也是他。

这两年,长安表面是在补一套智驾,真正下注的,是从数据采集、训练、验证到量产迭代的一整条「生产智能」能力。

01

为什么长安要自己做?

「智驾该往什么方向发展?」是摆在每位行业从业者面前的思考题。

大多数车企在舒适区里修修补补:有的同时供着好几家供应商竞争,有的想做自研又碍于技术门槛,走了「自研 + 第三方」的折中路线。

但长安选了更难走的一条路,全面押注 AI 科技。

自研对于长安并非陌生,从制造兵器到转型造车,长安都历经了重重考验。

长安实验室里挂着那句广为人知的话:「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的、买不来的、讨不来的」。

过去的教训让长安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:关键能力不能永远握在别人手里。

但问题来了,长安现在还在跟智驾供应商合作,智驾表现也拉齐了头部,自研看上去是不是更像一件多余的事?

更关键的区别在于,过去车企买的是一套可以上车的功能。但在端到端时代,真正需要建设的,是一套能够持续产生数据、训练模型、验证模型并快速迭代的系统。

所以长安真正不愿意外包的,并不是某一段代码,而是这条把真实道路问题持续转化为模型能力的「智能生产线」。

用陶吉的话说,「一段式端到端其实是数据驱动的范式变革,infra 跟不上、这波没赶上,就进不到这个范式,也就没有下一个阶段。」

长期来看,这可能成为主机厂最重要的竞争优势之一。长安搭载智驾的车辆已经是百万级规模,这批车每天在真实路况中跑出来的长尾场景,正是训练模型最稀缺的一手数据。

陶吉的判断是,短期看自研与供应商无本质差异,0 到 1 都是冷启动。但长期看,供应商找主机厂要数据很难,而主机厂能自主掌控地获取高价值长尾数据。

特斯拉是典型的案例之一,其规模化车辆数据,是持续训练长尾场景的重要基础。

陶吉解释,这套能力的核心在于数据闭环,把车跑出来的数据拿回来,重新变成模型进化的燃料,它沉在水面之下,却比水面上看得见的功能更重要。

作为参考,长安天枢领航 Ultra 累计完成超 15.67 亿公里行驶,相当于绕地球 3.9 万圈,以及保持日均超 330 万公里的仿真训练。

如果 AI 只是车上的一个功能模块,车企购买一套方案就能完成交付,自研的价值自然有限。

但如果 AI 将逐步成为整车的决策与控制中枢,竞争的边界就会发生变化:车企要么依赖外部供应商提供核心智能能力,要么尝试把模型、数据和整车工程能力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
长安选择了后者。在长安看来,只靠制造和品牌优势,传统车企在智能时代的话语权会越来越低。

当然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是另一回事。长安闯进的这片风暴圈,远比想象中艰难。

02

长安凭什么追赶?

长安天枢领航技术发布后,地平线 CEO 余凯给陶吉发了消息:「真不容易,做出来了」。

或许会有人好奇,头部新势力凭借数据和算力的家底,已经占据先发优势,供应商方案又量产多年、表现稳定,长安等到 2024 年才上桌,凭什么后来居上,甚至决心争第一梯队?

单看团队规模和量产进度,说服力有限,自研智驾也不是仅靠「花钱」就能奏效。

长安的追赶,最终落在三件事上:

  • 组织上解决「谁来做、谁说了算」;

  • 技术上建立「如何持续生产和筛选模型」的闭环;

  • 经营上回答「技术如何被车型和销量承接」。

长安智驾团队阵容堪称豪华,不仅有在工程、交付、规控上做了多年的老长安人,还有从新势力、百度自动驾驶早期团队过来的算法人才。

在外界看来,这像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,受命于危难之际的缝合怪,在极短的时间内挑战一个 T0 级别的任务。

让智驾的明白人掌舵,是长安从各自为战变成一个拳头的关键。

为了找这个人,长安花了一两年时间,几乎把国内智驾圈子聊了一遍,不只看 title,还要找气质和想法最吻合的那个人。

2023 年 5 月,陶吉离开创业公司,当时已拿到机器人创业的天使轮 TS,但最终选了长安,打动他的是长安的开放,以及管理层的态度。

当时长安管理层带他逐层转了团队和工位,每到一层都随机抓个骨干聊技术细节,氛围更像科技公司。

更重要的是授权。传统主机厂从外部招来的人才,通常被当作行政领导旁边的顾问,责任主体还是自己人。

陶吉的说法是,「第一天来就拿到了实权,给资源、搭团队、全程为智驾负全责」。长安还给智能化板块单独设了长安科技作为机制「特区」,智驾的签审权、流程都在他手里。

同时还设了薪酬特区:外部高级人才不降薪、现金支付。

长安董事长朱华荣在立项时问的不是「为什么这么贵」,而是「这够不够?是不是太少了」。

他反复表态,做不做得出来,最终责任由他来背。

陶吉对团队的自嘲是「失意者联盟」。很多人过去在别的地方想干、没干成。如果这个地方的土壤恰好适合,「失意者联盟」就会变成真正有战斗力的团队。

据晚点报道,陶吉刚到长安时,团队里做基建(infra)、工具链的只有三十来人,而整个智驾团队当时约 500 人,这个比例远低于行业正常水平,通常一个上千人的团队,跟数据基建相关的至少要占到三四百人。

为了扭转这种局面,长安在 2024 年发起「AI Cornerstone」(基石计划),把大批校招和转岗人员转向数据基建方向,承诺干满两年后可自由选择新方向。

当时不少人仍觉得基建不重要,更愿意在车上写规控代码。

这里的难度在于,长安不是在空地上打地基,而是一边量产上一代方案,一边重建下一代生产体系。

2023 年底,团队做了一个三年规划,第一年先用上一代感知大模型加手写规控,把高速 NOA 快速做出来,同步补工具链。

2024 年下半年高速 NOA 量产后,理想用端到端弯道超车,长安判断城区 NOA 不能再用老范式,必须直接进入端到端,随即开始立项。

转向一段式端到端后,数据闭环的要求高了几个数量级,不可能再靠人工逐帧标注,必须建立一套大规模自动挖掘、清洗、标注和切片的数据流水线,把训练所需的 clip 批量生产出来。

仿真体系也必须同步重建。长安早期使用的供应商工具,一次只能并行几十个用例,而一次代码提交就要跑数万条仿真集进行筛查。于是团队又从 logsim 逐步走向 worldsim,把测试验证能力补到与模型迭代相匹配的程度。

这个过程,陶吉形容为「边开车边换轮子」。仅把整套数据闭环系统和底层云平台打通,就花了至少一年时间。

如今长安只有最底层的云服务用到供应商,陶吉认为基建已进入行业第一梯队。

这也是长安跳过两段式、直接做一段式的原因之一。立项后团队花了三四个月并行尝试两条路线:两段式对传统感知储备和标注精度要求更高,起步更慢;一段式省去中间环节、理论天花板更高,但对测试验证和仿真能力要求也更高。

「我们最终选了一段式,因为这条路线攻克的是未来的方向」,陶吉补充道。

这套体系的效果,体现在迭代速度上。从团队建立到高速 NOA、城区 NOA 量产,长安只用了两年时间。

一个月之内,汽车之心体验了三个不同的天枢 Ultra 版本:前两个版本开起来像刚上路的新手,第三个已经像见过很多场景的老司机,整体沉稳了很多,此前跟车空档偏大、行车偏慢的问题也解决了。

这背后是高频的模型迭代机制,据了解,长安每天训练十几个到上百个候选模型并评分,再通过仿真和道路测试筛出高分者上车验证。

这些沉淀下来的数据配方,「不是靠几个人带走几段代码就能复制到另一家公司」。

目前长安的训练数据约 2000 万个案例、对应约 16 万小时,清洗、挖掘、打标后的数据总量约 100 万小时。

团队目前只使用了其中一部分训练模型,其判断是,许多能力缺口未必来自「没有数据」,而在于能否识别出正确的数据并给出合适配比。

陶吉本人几乎每天都会试驾新版本,最晚测试到凌晨 3 点,专门去找出租车多的酒吧街等复杂场景;一般前天发现的问题,最快第二天就会有新的候选模型出来验证。

「央企」二字,对于长安是一块金字招牌,但同时也是一份责任,落到智驾上同样如此。

陶吉承认,「我不只是技术负责人」,用什么硬件载体、怎么做出车型愿意买单的方案,都是他要考虑的事。

这也是长安和部分新势力的重要差异:新势力早期可以用高配研发、高阶智驾先把品牌和估值立起来;但长安最终必须让技术投入被车型规模和经营结果承接。

长安的车型价格带从不足 10 万元到 30 万元。如何在不同算力平台、不同品牌、不同价格带上复制能力,而不是只做一套昂贵样板,是这支自研团队必须回答的经营问题。

长安的解法之一是「芯片自由」而非自研芯片:如果同一套模型能在 500 TOPS 和 100 TOPS 平台上跑通,中间再适配 200、400 TOPS 的成本就会更低,货架组合也更灵活。

分摊的另一面是搭载量。长安计划让旗下品牌逐步搭载自研方案,包括启源、深蓝、阿维塔,以及马自达、福特等合资车型的同步规划。

朱华荣近期在会议上提到,要学会接受 AI 不像发动机、电池,开发完一代就不用持续投入,「AI 研发完一代,还有下一代、下下一代,每年都是一样的规模投入」。

长安需要「聪明地解决资金来源」,内部搭载量上来规模化分摊,同时向外融资、外溢到相关领域。

安全同样是重要课题。长安智驾的量产验收标准并不只看功能成熟度,还同时考察横评体验、统计指标、bug 数量,以及 S 类问题等多条线。

智驾团队和质量部门为此争过很久。质量部门曾要求 S 类(碰撞风险类)问题必须为 0,研发则认为 AI 是概率系统,任何一家都做不到 0。

深入交流后才发现,质量部门指的是「低级问题」:不复杂、非突发、本该处理好的问题,「用户能理解难的问题解决不了,但不能理解简单问题也解决不了」。也就是说,双方争论的并非「绝对零风险」,而是已知的低级问题是否必须清零。

最终双方各退一步,质量部门接受百公里问题数、DI 值等统计视角,研发接受该解决的低级问题必须解决。S 类问题的定义,也是最近几个月才逐渐成形。

据了解,Q06 上市前内部准备了三个不同风格的智驾版本,而上市节点又早已锁定。对长安来说,这是自研团队打出的第一枪,只能赢,不能输。

03

自研智驾之后,长安要去哪里?

自研智驾是明牌,但暗线上是一家央企求变的决心。

启源 Q06 预售期间,长安智驾工程师在门店调研发现,进店的消费者分成了两拨人,看启源 Q05、Q07 会优先考虑空间和性价比,而看 Q06 则有更高的智驾需求。

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,平时都在关注智驾新闻,偶然刷到 Q06 的智驾评测,结果到店里试驾完就给女儿定了一台。

这跟以往是两种完全相反的画面,以前来长安门店看车的人,不会想到体验智驾,更不会为了智驾专门跑来看长安的车。

长安的门店调研显示,有 80% 的用户会主动追问智驾,有人的说法是「我用不用你别管,你最好得有」。

陶吉的判断是,主流用户已经在门口敲门了,但跨进门的那一下还需要助力,长安今年开始在各地门店放大屏做属地直播,播当地真实的智驾测试,有接管也照样播,先让销售有信心,再让用户对能力边界有清晰认知。

但如果只把自研的意义停留在「把成本打下来、对得起用户预期」,就低估了长安的算盘。这套持续生产智能的能力建成之后,它还准备把能力外溢到哪里,才是更值得观察的部分。

第一层,智能驾驶产品化延伸:个性化驾驶。

在长安的判断里,通用基线拉齐之后,差异化首先会出现在驾驶风格和个性化体验上。

同一套智驾,不同的人用起来感受不一样,不同地区的用户要求也不一样,比如让系统记住经过某段路只走第一车道、赶飞机时希望快一点、家人坐在车上希望稳一点。

团队甚至专门采访过私人司机,发现「不用开车」只是其一,更重要的是特定路线、私密地点和驾驶风格等个性化需求。未来可能出现的商业形态,是「一个基础版本 + 不同风格司机」的能力订阅。

前提是通用基线先做扎实,把能力拉到「专车司机」的水平:又快又稳,这是安全感的基础,基线之上才谈得上私人司机体验。

第二层,整车智能:从「智驾+ 座舱」到统一的智能体。个性化体验之外,长安想走的另一条路是整车。

今年做「舱驾一体」的玩家不少,但基本都停留在上层功能的打通,内部还是一分为二,舱和驾各跑各的系统。

在陶吉看来,今天的舱驾一体芯片更多还是基于降本需求,节省周边元器件、供电、线束,「智驾跑智驾,座舱跑座舱」。

长安启源 Q06 目前已经展示出一部分能力,比如用户在路上询问「前面是哪个品牌、哪一年的车、价格是多少」,系统能够识别并回答。

或者是一些交互式领航功能,让智驾系统往左 / 右变道、绕开前面的慢车。

但这并非长安的最终目标。它更想验证的是,驾驶、座舱、底盘和热管理这些今天仍分散的子系统,能否在同一个智能体里协同。

2024 年的长安科技生态大会上,陶吉就提过「全模态的输入、全模态的输出」。

整车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智能体(Agent):输入包括摄像头、导航、语音、车内传感器和座舱交互,输出则不只有驾驶动作,也包括语言反馈和车内控制。

在长安的设想里,真正的 AI 汽车不是「智驾 + 座舱」的叠加,而是一个统一的 Agent。

SDA 中央环网电子电气架构,是这套统一 Agent 得以落地的底层前提。

要让整车真正协同,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建模:把车辆动力学、底盘悬架、车身姿态和电池热管理等整车物理参数,逐步纳入统一训练与决策框架。

长安希望逐步打通大算力平台与底盘等控制系统,让整车动力学信息进入统一的决策与训练框架,在保留必要安全冗余的前提下实现跨系统协同。

训练数据也会随之从「驾驶片段」扩展到「整车片段」—— 把驾驶数据、交互数据以及用户与车辆的操作反馈,在脱敏前提下放在一起分析。

陶吉刚到长安组建智驾部门时,就把座舱 AI 多模态大模型划进智驾,他的判断是,如果将来真走向一个大脑,合到一起很有必要,中间内核必须完全长在一起,外面只留一层很薄的用户个性化层。

第三层,从「会开车」走向「理解人和环境」。

陶吉把智能拆成三块:本体智能、心智智能和语言智能。

在他看来,许多玩家先把语言能力上车,却忽略了对他人意图和环境关系的理解;模型能「说」,未必就真正能「懂」。

以交替通行场景为例,系统连续让两台车之后,会不会意识到第三台车应该让自己先行,还是一直在原地等其他车主动让行。

某种程度上,如果系统能够更好地理解他车与行人的意图,AI 进入物理世界的能力才可能从辅助驾驶继续向更高阶演进。

第四层,行动 AI:长期设想,而非既成能力。

最早长安接近陶吉时提到,先一起度过眼前的苟且,再奔赴诗和远方、一起干具身智能。

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,现在长安几乎每次开高管会议或战略会,都会提到具身智能,而且内部也已经在规划具身智能团队。

在长安的设想里,汽车技术未必能直接迁移到机器人,但汽车完全可能成为它训练行动 AI 的第一个物理世界。

汽车与机器人面对的并不是同一种物理世界:驾驶涉及高速移动、博弈关系和复杂交通规则;机器人操作则受制于接触状态、动作空间和三维操控。

因此,汽车上的能力可以成为基础,却不能直接推导出机器人上的成功。

会做事、会懂人、还要一直处在移动中,这些能力如果先在智驾上练成,再向更广义的物理世界外溢,才有讨论价值。

朱华荣在内部反复讲「无 AI 不长安」,陶吉对此的理解是,把智驾自研干成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次启蒙,能够带动整个长安的思维方式跟着转过来。

如果这套路径能够继续跑通,长安得到的就不只是一套智驾能力,而是一套可以持续进化的 AI 技术体系。

传统车企过去要回答的是,怎样把一辆车造好。AI 时代,车企还需要回答另一个问题:如何让一辆车在交付之后,仍然能够持续学习和进化。

汽车,或许只是长安训练 AI 的第一个物理世界。

本文为汽车之心原创文章,作者:郑森鸿,如需转载,请联系授权。违规转载法律必究。
0

0

分享

好文章,需要你的鼓励

参与评论

相关评论(共0条)

Copyright ©2019-2026 深圳市卡尔之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

备案号:粤ICP备19151757号